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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絮语(二十九)  

2013-05-13 05:46:03|  分类: 文学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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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絮语

 

(二十九)

 

 

第二十二回,在宝钗的生日酒席上,因了戏文和戏子发生的戏谑玩笑(心直口快的湘云说戏子“像林姐姐的摸样儿”),“无事忙”宝玉便在湘、黛之间,又酿出一场小儿女的平地风波(怄气)。此刻,爱博而心劳的宝玉,犹如钻进了风箱的耗子,两头受气,“反落了两处的数落”(湘云要啐他,黛玉要撵他)。一时的感忿,联想到前日所看《南华经》内“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又曰“山木自寇”、“源泉自盗”等句,以及晚间看戏时宝钗所说《寄生草》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之句趣味,不禁大哭起来,遂提笔立占一偈云: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黛玉续)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写毕,又怕别人看不懂,便在后面再填了一支《寄生草》,词曰: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

肆行无碍凭来去。

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

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自己又念一遍,自觉无挂碍,中心自得,便上床睡了。”

偈,是佛经里的一种唱词,也泛指佛家诗歌,音译梵语“偈陀”的略称,义译是“颂词”,多用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以至多言为句,四句合为一偈。宝玉的这篇偈,主要意思是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来验证自己的心意情感,都不如不要验证,即无有证(无证),不必寻求外界的验证,只要内心自得,就是安身立命之境。(后来黛玉续的那句,意思是,干脆连安身立命之境也不要去想它,顿悟世事空幻虚无,方是悟彻。)宝玉的这篇《寄生草》,大意是,本以为你我(指宝黛)亲密无间、灵犀相通,却原来还是嫌隙重重。尘世本是虚幻,既如此,又何必去为那些“悲愁喜”、“亲疏密”多操心?

《红楼梦》中有不少炫耀文采、游戏笔墨的文字,与人物、情节、主题的关系不大,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这些涉及宗教的文字,却很重要,它们关乎人物的思想意识和小说的主题意蕴,我们是不能轻视的。这一回里的偈及其解释,连同上一回里的那篇“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戗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的续《庄子·胠箧》文,是宝玉“出世”与“幻灭”思想意识的自然流露,也是宝玉身为贵胄却“无材补天”(“天生不是干大事业的料”)的天然秉性的真实写照。有感于此,贾宝玉也好,曹雪芹也罢,无可奈何之下,也只

能“肆行无碍凭来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在中国佛教的禅宗(尤其是南宗)思想里,所谓“证”,指印证、正验、证明;佛教用语里,解作领悟、顿悟、修成,指修行者对佛法的深刻理解、透彻领悟。所谓“心证”“意证”,是指通过内心的感悟顿悟、神秘启示等,而非通过经验实证,来获得对佛法“真理”(“妙果”)的理解与“贯通”;而这种感悟顿悟、神秘启示,通常是与某种信念、信仰相联系的。信则有,不信则无,所谓“见性成佛”、“立地成佛”是也。在西方近代法律体系中,也有所谓的“自由心证”原则,它的要义是,法律不预先设定机械的规则来指示或约束法官,而由法官针对具体案情,根据经验法则、逻辑规则和自己的理性良心来自由判断证据和认定事实,即内心确信。将这两种“自由心证”思想比较来看,蛮有意思的。

2013-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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