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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絮语 (三十二)  

2013-06-09 18:32:14|  分类: 文学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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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絮语

 

(三十二)

 

 

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说的是因贪酷、侮上被革职的贾雨村,靠着贾家的关系和帮助,得授应天府知府。“一到任就有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却是两家争买一婢,各不相让,以致殴伤人命。”那雨村也是新官上任,自然想借机重树政声,赢回口碑,便大怒道:“那有这等事!打死人竟白白的走了拿不来的!”才要发签拿人,却被案旁一门子使眼色制止住了。

雨村是个聪明人,知道其中定有蹊跷,便退堂至密室,单留下那门子细问。一问方知,这门子原是当年雨村进京赶考途中寄居的姑苏城阊门外葫芦庙里的小沙弥,因那年三月十五葫芦庙失火后无处安身,遂趁年纪轻、蓄了发、充当门子,“原来还是故人”。一番叙旧后,这门子问雨村的第一句话竟是:“老爷荣任到此,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的‘护官符’来不成?”什么是“护官符”呢?这门子解释道:“如今凡作地方官的都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势极富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也难保呢!——所以叫‘护官符’。”雨村取来看时,“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俗谚口碑,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富贵,跃然纸上。不仅如此,更有甚者,“四家皆联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单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的本也不少”,眼下打死冯渊强抢英莲的呆霸王薛蟠,便是“丰年好大‘雪’”之“薛”,“老爷如今拿谁去?”一桩简简单单的民间刑事案件,却勾勒出数千年来中国社会的基本政治生态与利益格局,直到今朝。在中国历史上,类似贾、史、王、薛这样地方上的豪强贵族,借着王权衰落、社会动荡而趁势崛起,最终夺取天下的,也不在少数。这是题外话了,回到小说的情节上来。在这样一种政治生态和利益格局中,冯渊的受损害、英莲的被侮辱,算得了什么?甄士隐当年雪中送炭的恩情,算得了什么?贾雨村不徇私枉法、投靠豪门,还能怎样?做包拯、海瑞式的青天大老爷?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何况,他本人就是这种政治生态和利益格局的受益者呢。到头来,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当然还是冯渊和英莲这样势单力孤、无依无靠的屁民们。

但是,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终于有一天,屁民们也会忍无可忍,不得不反,“一夫作难而七庙隳”,“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直反得官军一败涂地、望风而逃,直反得大臣仓皇四顾、纷纷变节,直反得皇帝众叛亲离、孤身上吊——拉倒。于是乎,中国政治重新洗牌,重新坐庄,一切从头来过。只要这种“官本位”、“权大于法”的政治生态和利益格局不发生根本改变,中国历史成王败寇的周期性循环也将一直持续下去。

201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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