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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琦雄的博客

 
 
 

日志

 
 

徐光启第二幕第三场  

2015-12-30 09:41:16|  分类: 微型剧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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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明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临近年底的一天上午。松江府松江学宫。

 

 

庠生甲:安友,这个月的廪饩(明朝政府按月配发给廪生或庠生的食品补贴),去领过了伐?

  骥:还没有,我正要去领呢。

庠生乙:快点去吧,今朝配发的廪饩,有大米、青鱼、肋条肉,还有一斤草鸡蛋呢。

庠生丙:阿骥,快去快回哦,阿拉还有事体问侬。

  骥:到底有啥事体呀?价神秘兮兮?

庠生丁:侬快去领了回来,阿拉再来问侬。

  骥:那好吧,你们等我一会。

 

(徐骥下)

 

庠生甲:我听思白(即董其昌,公元1555——1636年,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松江府华亭县人,晚明文人书画家)先生讲的,进京朝贡的那些信耶教的泰西儒士,被内府中官马振堂连人带贡品,统统扣在了天津卫,快要半年了……

庠生乙:啥理由呢?人家好坏也算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外国朝贡使臣吧,扣住不放总要给个理由吧。

庠生丙:这个马公公,竟敢动贡品的脑筋?

庠生丁:侬伐晓得啊,天朝大内公公,咸狠得来一天世界。

庠生甲:这个马中官呀,可是今上宠信的大太监,专门替内府征收矿税和搜刮贡品的。在山东临清城,他奉着圣旨当令箭,招募了一大批当地的地痞流氓无赖恶棍充作税吏差役,先教他们将当地的富家大户名单密报给他,然后挨家挨户去寻找“矿脉宝藏”。 这个马中官呀,随手指着那些富家大户的房宅、田产、祖坟,就敢信口开河道,这块地下有“金矿银矿”,那块地下有“古董文物”,你们隐瞒官府藏匿不报罪当罚没,我现在奉命掘地开采贡献皇家。吓得那些富家大户,只好乖乖拿出金银钱财来捐作“矿税”,以保身家性命平安。谁家要是不愿拿出金银钱财来捐作“矿税”,他马中官马上就指使差役去强拆人家住宅,去强挖人家祖坟,去强占人家财产,去强抢人家妇女的金银首饰,直至毙伤人命、包括孕妇和婴儿哦……

庠生乙:介桩事体,我也听说了。

庠生丙:当地官府,也勿管管?

庠生丁:这种皇家差事,地方官府啥人敢管?勿跟着一道趁机捞一票,蛮好了。

庠生甲:当地官府官员胆敢出面为民伸冤、替民做主的,立刻会被这位内府马中官扣上一顶“阻挠矿政、犯上作乱”的大帽子,轻辄弹劾罢官,重辄逮治下狱。马中官等人的残暴行径,在临清当地终于激起民变。那是前年的事吧,有上千人手持竹竿棍棒,围攻了马中官的临清住所,打死了他的差役,烧毁了他的房屋,还用砖头瓦片砸伤他的脊背……算命大,才躲过一劫。

庠生丁:……英宗朝王振,宪宗朝汪直,武宗朝刘瑾,再加上本朝的陈奉、陈增、高淮和现在这个马振堂,瞎,数也数勿过来,咸呒么卵咯一票货色。开国初年,太祖高皇帝(即明太祖朱元璋)曾立下过铁规:“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明史·宦官传·序》)现在倒好,阉竖早已结党为祸了。这大明江山,如何是好?

庠生丙:那马公公……后来呢?

庠生甲:后来啊,其实也没过多久,一年后吧,这位内府马公公,居然重新又回到了临清,在城里重新又建了一座别墅,还特别署明“钦差总理山东临清矿税事务,兼查工饷”。——横征暴敛,跋扈嚣张,一至于此。唉。

 

(徐骥上)

 

  骥:开矿冶炼,本是利国利民的一桩好事体,却被奸佞宵小所乘,横征暴敛恣意妄为,害了良善平民,毁了采矿本业,竟闹到现在这种天怒人怨不可收拾地步,真教人痛心。——噢,你们找我啥事体呀?

庠生丙:“地球是圆的!”——你现在也信了?

  骥:这个呀……是的,现在我信了。——《坤舆万国全图》,你们都看过了么?

庠生甲:我在思白先生处看到过,非常震撼,非常值得一看。可惜的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这幅舆地图的,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幅舆地图的。

庠生乙:我还没有看到过。

庠生丙:我也没有看到过。这些天我们一直在争论的那些问题,什么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啦,什么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究竟有多大啦,什么未知的大陆对已知的大陆到底有啥意义啦……这些问题,对我们中国人真的很重要吗?跟我们将要参加的乡试会试,真的有很大关系吗?

  骥:跟应试是没直接关系的,跟思想却大有关系;跟时学是没直接关系的,跟实学却大有关系;跟现实可能暂时也没直接关系,跟未来必定会大有关系!

庠生丁:何以见得?

  骥:“天圆地方”这样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被彻底颠覆了,这意味着什么?“华夏中心”这样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被彻底颠覆了,这意味着什么?域外存在着比华夏文明更先进更发达的另一种文明,这又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不值得我们深思么?

庠生甲:我同意安友的看法。这是新的知识、新的观念、新的发现和新的世界图景,意义深远。

庠生乙:嗯……

庠生丙:应试与时学,能每月配发给我们廪饩,能让我们一朝登科及第、世代光宗耀祖;思想与实学,或者新发现与新世界,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骥:思想与实学、新发现与新世界,是不能即刻给我们带来现实的个人功利,却有可能带来更长远、更巨大、全社会的福利。这是我的看法。

庠生乙:哦……

庠生丙:嘿嘿。

庠生丁:……那耶教,现在你也信了?

  骥:还没有。不过,现在我对耶教也很感兴趣了,蛮有意思的,值得研究哩。

庠生乙:耶教是一套说辞,佛教是一套说辞,儒教也是一套说辞,老庄又是一套说辞。信不信吧,全在自己;至于有法无法,有相无相,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庠生丁:听了安友的介绍,我感觉耶教与佛教,也差不太多,都是在用天堂地狱之说,劝人弃恶从善、信奉天主/佛祖的。

  骥:其实差很多。耶教与佛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信仰体系,它们对宇宙、世界、人生和人性的看法,也有根本的不同。

庠生丁:红尘俗世总是人心不古物欲横流,凡夫俗子总是营营逐逐急急巴巴,多少人能挣脱世俗功名利禄、酒色财气的强烈诱惑?克己复礼、灭欲存理,那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得到的。最近坊间流传着这样一首《十不足》的吴歌,我念几句唱词你们听听:“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又少美貌妻。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没马骑。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家人招下十数个,有钱没势被人欺。一铨铨个县知位,又说官小势位卑。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

庠生乙:这首《十不足》吴歌,有趣得紧,不知何人所作?

  骥:人是首先生活在现实中的,饮食男女是首先必须满足的;不过,也有人愿意超越世俗观念与世俗生活,追求一种更富理想性的、精神性的新生活。这并非只有圣人才能做得到,凡夫俗子只要有了真诚信仰和执着追求,也是可以做得到的。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

庠生甲、乙、丁:……

庠生丙:有朝一日,我若是能够登科及第、出将入相,我肯定是学张文忠(即张居正,明万历朝初期内阁首辅,谥文忠)公、徐文贞(即徐阶,公元1503——1583年,字子升,号少湖,一号存斋,松江府华亭县人。明嘉靖朝内阁首辅,谥文贞)公的,我肯定是不学王阳明(即王守仁,号阳明,谥文成)、海刚峰(即海瑞,号刚峰,谥忠介)

庠生甲:呵呵呵,王文成公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乃忠贞笃定、文治武功之“三不朽”人物。诸位有心想学,未必学得了哇。

 

 

    (当天下午。松江府上海县城郊某地。)

 

 

程嘉燧:子先,你真的想好啦?明年春闱(指三年一次的礼部会试,因在春季举行,故名),你确定不参加啦?

徐光启:今年收成不好,家父又病了,用度紧呵;明年骥儿也要完婚,这又是一笔大开销。咳,这两年,真是焦头烂额,我哪里还有这心思呵。

程嘉燧:还有将近三个月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来得及的。再想想办法嘛,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一条最现实的出路呵。

徐光启:是呵,你说的不错,“最现实的出路”?!——孟阳,不怕你笑话,你说的这条“最现实的出路”,对我来讲可是一条烂路了,就像我们脚下的这条田埂,我已爬了大半生哦。以目前状况,接下来该怎么办,吾不知也。

程嘉燧:别这么泄气。三年前的顺天府乡试,子先你可是一举“夺解神京,名噪南北”哟;三年前的事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子先你更应当发奋蹈厉、再接再厉呀。

徐光启:孟阳你是知道的,我乡试考了五次,第五次(也就是三年前的那次)也已经名落孙山了。若非分考官海虹先生(即张五典,三年前徐光启顺天府乡试第一的分考官之一)慧眼如炬,于落卷中重新捡起“物色”;若非主考官漪园老(即焦竑,三年前徐光启顺天府乡试第一的主考官之一)古道心肠,“犹以不得第一人为恨”,对海虹先生捡起的落卷“击节称赏,拔置第一”……真不晓得科举这条路,我将怎样继续走下去?

程嘉燧:这有什么呢?屡试不第,一朝登科及第光耀门楣,不是很正常的么。再说了,你乡试凡五最终拔置第一,不正说明天下还是有人赏识你的嘛。

徐光启:会试我也参加过两次了,两次大比两次碰壁,也有些心灰意冷了。不惑之年矣,再下场屋与后学晚辈同场竞技,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程嘉燧:不惑之年,正是进取之时呵!我们这一批同乡同学,董其昌、张鼐、陈继儒和我等,你徐子先时学功底可算是好的:“为文钩深抉奇,意必自畅;学问有根本,议论有实见;卓识沉机,通达大体。又好学不倦,无所不窥,经史子集历数兵农,靡不综览而揽其精华,肆为宏词,其言咸裨实用……”轻易放弃,太可惜了。

徐光启:孟阳你过奖了, 我很惭愧。

程嘉燧:陈继儒和我都已立志“谢去青襟,专治书画”,陈继儒更是一把火将儒生的瓦楞帽和清布衫都烧了……呵呵呵呵。

徐光启:你跟仲醇单凭书画技艺,足以安身立命,我还要再想办法呵!……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程嘉燧:子先,今天你约我到这荒郊野地里来,不会是为了想看我写生吧。

徐光启:呵呵,也算是吧。今天约你到这里来,是想请你帮我画一张图——一张人工河开挖的工程示意图。

程嘉燧:画这个干什么用?

徐光启:这呀,算是我的一个夙愿吧。——这些年,我们家乡这一带年年遭灾,遇旱则旱灾遇涝则涝灾,再加上风灾雹灾蝗灾倭灾,把个好端端锦绣江南鱼米之乡,糟蹋得竟不成样子。我留意了一下水利工程方面的学问和上海县城郊这一带的地形地貌,打算提出一个在这附近开挖一条人工河的规划设想,以解决家乡遭受旱涝之灾的困苦。——也算是我为家乡做一点实事吧。

程嘉燧:我只知道你对农政、漕河有兴趣,却不知道你真有如此宏愿宏图。

徐光启:这只是一个规划设想,一方面想提供给上海县知事刘大人作河工参考,另一方面也想借此向利神父等耶教传教士,请教“泰西水法”(指欧洲水利工程技术)

程嘉燧:我明白了!——子先你开讲吧,我照着画就是了。

 

 

201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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